赵兵今年47岁,长寿人,平头,皮肤是常年在户外晒出来的深棕色。见到他的时候,他正坐在临江门公交站旁那间小书店门口的老藤椅上,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,脚边放着一个搪瓷茶杯。书店不大,两层四间,从地面沿着窄窄的楼梯往下延伸,书架上、地上、过道里,到处都是书。
赵兵刚来重庆的时候,第一份工作是洗碗工。那是上世纪90年代,他在红旗河沟的一家小饭馆里洗碗,一个月挣几百块钱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他发现有人在路边摆地摊卖旧书,生意居然不错。
“我就想,这个我也能干。”赵兵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他用攒了几个月的工资进了一批旧书,在红旗河沟摆起了地摊。地上铺一张油纸,书往上一码,生意就开张了。后来他辗转到了临江门,从地摊搬进了固定的铺面,一守就是将近三十年。
“最开始书卖得便宜,几块钱一本,有的讲讲价一两块也卖。”赵兵说,“现在也是,收书一般5块钱一本,卖出去多在10块钱左右。房租涨了好几轮,但旧书的价格我没怎么涨。老顾客都晓得。”
赵兵收书的门道很多。有爱书人主动把藏书“托付”给他的,有老客户成了他的“收书人”帮他到处淘货的,还有人把已故亲人留下的书送到他这里,希望它们能被下一个人好好对待。
他指着书架上一套泛黄的《金庸全集》说:“这套书是一个老爷子送来的,他儿子不爱看这些,他怕书当废品卖了可惜,专门坐公交车搬过来的。我给了他五十块钱,他非要留电话,说以后想书了就来看看。”
店里的书以文史类、青春文学、儿童读物和世界名著为主,也有老唱片、老字画和一些老物件。《平凡的世界》《射雕英雄传》《雨季不再来》《海子的诗》是常年热销的品种。赵兵对每本书放在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,你报个书名,他弯腰从某个角落里就能给你翻出来。
赵兵和妻子就是在书摊上认识的。那时候她常来逛书摊,一来二去就熟了。夫妻俩一起守着这家小店,吵过架、红过脸,但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。
“有段时间生意不好做,我们两口子吵架,多亏老顾客来劝。”赵兵笑了笑,“他们不光是来买书的,更像老朋友。”
如今大儿子已经外出工作,女儿在读高中,放假就来店里帮忙。赵兵的老父亲在书店下面的公路边开了一家小卖部,一家人虽不富裕,但相互扶持着,把日子过得扎扎实实。
“一家旧书店,撑起了我们一家人。”赵兵说这话的时候,蒲扇摇得很慢。
这些年,不断有人找到赵兵,想跟他合作做线上卖书,开直播卖旧书,流量分成说得天花乱坠。赵兵都拒绝了。
“线上看不到书的质感,也少了和人聊天的乐趣。”他说,“我还是守着店,心里踏实。有人来翻书、来聊天、来讲讲这本书是在哪里买的、为什么要卖掉——这些东西,手机屏幕里没有。”
他也承认生意不如从前了。电子书、短视频、直播带货,人们获取信息和娱乐的方式越来越多,愿意停下来翻一本旧书的人越来越少。但他不打算走。
“现在的生意确实不如从前,人们通过一部手机就可以看电子书、看世界。但你看,还是有人专程找来。”他指了指店里一个正在翻书的年轻人,“那个小伙子是从外地来的,说在网上看到我们店,专门找过来的。你说,我怎么能关门呢?”
地址:重庆市渝中区大井巷东门南50米(临江门地铁站2号口步行约220米)
营业时间:上午9点开门,天热时午休,傍晚再开,有时营业到凌晨
临江门旧书店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citywalk起点。推荐这条路线:
临江门旧书店 → 新华日报旧址 → 大井巷 → 通远门 → 山城巷
从地铁站2号口出来,先在旧书店淘半小时书,然后沿着解放碑的背街小巷走到新华日报旧址,再穿越大井巷的老居民区到通远门城墙,最后从金汤街走到山城巷,全程步行约40分钟,一路都是老重庆的味道。
赵兵说,有个在北京定居的重庆人,十年没回来,今年夏天带着孩子走到了他的店门口,站了好久。“他说他小时候就来这里买书,没想到店还在。”赵兵的蒲扇停了一下,“你看,若不是我还在这守着,他去哪里找小时候的记忆呢?”
下午的阳光透过黄桷树的叶子洒在书摊上,光斑在泛黄的书页上晃动。赵兵靠在藤椅上,蒲扇轻轻摇着,像一个守着时光的人。这家店不需要网红打卡,不需要直播带货,它只需要在那里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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